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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时节雨纷纷。本期花地夜读想跟大家分享一篇文章,陆勇强的《村人谈死 如同谈生》该文于2014年5月1日发表在羊城晚报。在这篇文章里,陆勇强讲述了他乡愁记忆中同村人是如何看待、谈论死亡的。
心理学上说,亲人离世后的悲伤有几个阶段:否认与隔离、愤怒、讨价还价、无助和沮丧、接纳。但这个过程就像作家余华所说,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,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,它们会像潮水般反复漫过生活的细节:晾衣绳上那件褪色毛衣、手机里永远不再响起的号码、超市货架前脱口而出的"这是您爱吃的……"每个猝不及防的瞬间都是一场暴雨。
作家金爱烂说,失去应当是发生在一瞬间的,但人在面对失去时,意识是混沌的,感觉是迟缓的,时间也会被无限拉长。作家奥克塔维奥·帕斯说,死亡其实是一个生命的回照。死亡才显示出生命的最高意义:是生的反面,也是生的补充。正如陆勇强在这篇文章中的结尾所写:“死都不怕,生又有何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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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是今晚“花地夜读”分享的文章——
陆勇强《村人谈死 如同谈生》(2014年5月1日发表于羊城晚报):
后山一大片山林被城里的一个大老板承包去了,推土机开进了山,轰隆隆作业。
也就几天,半片山被挖了个遍。推土机挖到半山腰,停下来了,前面是一个空墓穴,坟头上整理得清清爽爽的。
司机知道这个墓有主人,不敢往前作业。在农村要是挖了人家的墓穴,那可了不得了。
一个老头一直坐在远处,他走过来,说:“这墓是我的,你们挖吧。”
司机看看老头,不敢挖。
老头再说:“挖吧,这墓穴是我的。”
司机这才信了。
农村是有活人墓穴的。我小时候经常看到有人自己亲手建筑自己的墓,筑墓那一天,仪式非常肃穆,需请山神地煞,行跪礼,邀请风水先生和法师前来堪舆和行法。
墓建好了,便是一个人有了归宿。
我爷爷是老式知识分子,在旧政府里管过教育,写一手好字,作一手好文章,他通透易经,说是晚年他上山看到“好地方”,便会高兴地躺到地上,说以后死了要这样筑墓、这样安放。
现在来说生生死死的问题,大家会觉得不吉利。而在我的“乡愁”记忆中,村人谈死,如同谈生。
曾祖母30岁就做好了棺材,当时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做棺材的钱,曾祖母的娘家人都说她有福气。
棺材没地方放,就放在堂屋里,旁边放着八仙桌,一家人在棺材前用餐。不知过了多少年,那口棺材移到了楼梯下,我小时候就在曾祖母的棺材边玩耍,从上面翻到下面。
每年过年,曾祖母会用干布擦净上面的灰尘,露出斑驳的桐油红。那口棺材放了60多年,直到93岁才用上,曾祖母无疾而终,临终前她交代我母亲,寿衣在哪、嘴里含着铜钱在哪……全都准备好了,这些细碎的“死亡程序”,曾祖母也许在脑海中保存多年了。
曾祖母的葬礼是按她生前的遗愿办的,葬礼过程中,我没有感到伤心。当八大王抬着曾祖母的棺木上山,黄土掩埋了那口熟悉的棺材,我才突然醒悟过来,这个世界上我失去了一个亲人。
我开始哭,哭得一塌糊涂。
那年我刚刚20岁出头,高考不中,人生迷茫。
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没有给我留下多少快乐的事情,给我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死亡,因为在各式各样的老屋里,总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棺材,这具是李大伯的,那具是王大婶的。有时候村道上遇上他们,我就会想,他们有一天会死的,会躺在棺木里,然后由村里的年轻人抬着上山。
那时的死,过早地被透支了,是挂在嘴边的,大家都习以为常。
一个亲人的离去,葬礼程序的意义远远超过了悲痛的意义,我极少看到有村人因为失去亲人而一蹶不振,往往会在出殡后的第二天,他们劳作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田地里,仍旧挥汗如雨。
是死亡的透支让“失去”变得麻木,或者说是死亡的耳濡目染让人看淡了死亡。
这是我20多年农村生活给我的“底气”。
死都不怕,生又有何惧。
我经常这样来想,无论人性惨淡时刻,还是得意忘形之际,总是想起我的曾祖母,她拿着一把旧蒲扇,背靠着自己的棺木,给我讲乡野里的离奇故事,那些故事我听了很多遍,仍然百听不厌,那蒲扇的风柔柔的,在蛙声一片中,我沉沉地睡去。
本期主播:
鸭鸭,羊城晚报记者
本期文案:
松子,羊城晚报记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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